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咱村那可爱的人

时间:2020-05-18 08:59:35 来源:玉林新闻网-玉林日报 作者:黄正旺

“佬”,在我们的粤语方言里,成年男人的意思,多含轻视意,如阔佬,打鼓佬。字典也是这样解释的。

兵佬,是我十五叔公的外号。我的十五叔公,是一位光荣的志愿军战士,是经过枪林弹雨而“死剩”的退役军人。尽管我一直想不通为何村里男女老少一直不雅地称他为“兵佬”,但这个外号总归是陪他到老,到死。我不明白人们为什么不能像称同样是志愿军退役兵的二叔公那样,尊称他为十五叔公?好在他对这个称呼也懒得理会,别人怎么叫,他就怎么应。

小时候,还不太懂事的我随大众称他为兵佬时,就常被母亲骂:“你这个野仔,叫十五公都叫到你掉牙!别人叫兵佬,你也叫,一点礼貌都没有。”由此,我才知道叫兵佬是对人的不尊重。后来长大后,准确地说,应该是在学校课堂上读了《谁是最可爱的人》后,我便尊称他为十五叔公了。

十五叔公与二叔公在什么时候成为光荣的志愿军战士,在我的记忆里是比较模糊的。只是在人们称十五叔公兵佬,以及小时候常听他讲在朝鲜战场上打美国佬的故事时,还有从他教我们这些小屁孩唱那首“雄赳赳,气昂昂,跨过鸭绿江,保和平,卫祖国,就是保家乡……”的志愿军歌曲中,知道他们曾经是光荣的中国人民志愿军。

十五叔公从朝鲜战场回来后,因没有文化和特长,就回到家乡务农。在生产队里,由于十五叔公扛过枪,打过仗,为国家作了大贡献,他幸运地被安排当了一个相对轻松的仓库保管员。保管员的主要职责是收晒稻谷、花生、红薯干等粮食。因此,我们这些饥一餐、饱一顿的半大不小的孩子便经常到晒场上缠着他讲故事,其实是想浑水摸鱼。尤其是晒花生时,一改“兵佬”的称呼,亲昵地“十五公”前、“十五公”后地叫,想以此换取他的麻痹,然后找机会顺手牵羊。但是当过兵的他,又怎会轻易让我们这些小屁孩得逞呢?

放学后,我们这些孩子最高兴的莫过于到晒场上,向兵佬学“提高警惕,保卫祖国”的本领。那时候,十五叔公通常会叫我们拿来扁担或柴枪,把扁担上预防滑脱的钉子当作准星,来学三点一线的射击本领。或者把脚下穿的那双木头鞋当作手榴弹来练投掷。要不就是爬在晒场上,匍匐着爬来爬去,学习穿越敌人的封锁线,把母亲刚刚补好的衣服一次次爬烂。

二叔公同是志愿军退役兵,从来没被别人称为“兵佬”,因为他不但识几个字,二胡弹琴也样样精通,外表又俊朗,还会跳当时迷倒无数少女的双人舞。如此多才多艺,人们又怎会不尊称他为“二叔公”呢?

二叔公最值得骄傲的绝活,是他因当过几年机械兵而练就的维修发动机的本领。据说从他面前经过的汽车,他只要听声音,就能判断发动机有无毛病,任何毛病只要经过他的维修,都能“手到病除”。因此,虽然同是退役回乡当农民,但他几乎没有干过农活。在集体化的时代,他去为各生产队修拖拉机等农业机械时,都是不计报酬的,有几两“米二”就行。如此好酒的他,却娶了一个非常贤淑的二叔婆。在还没解决温饱的困难时期,二叔婆挑柴上街卖,都不忘带上那个草绿色军用水壶,用卖柴换来的钱把壶装满酒,以备二叔公闲时解馋。

当过兵的人几乎都少不了刚毅的外表和豪爽的性格,凭着这特有的优势,十五叔公和二叔公都幸运地娶了一个讲“街话”的女子(街边妹)作老婆,这在没有通路前的山旮旯里,绝对称得上奇迹了。

因为都有着强健的体魄和坚毅的意志,十五叔公和二叔公都是在将近90岁时,才先后离开人世。但他们给我们讲的故事,特别是那首洪亮的志愿军歌曲,却永远记在我们的心里。

原标题:咱村那可爱的人

责任编辑:刘子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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